当我们自以为拿到「道德许可证」,反而更容易使坏

作者: 时间:2020-07-09线上运动234人已围观

当我们自以为拿到「道德许可证」,反而更容易使坏

人很容易把自我放纵视为善行的最佳报酬。「我表现得那幺好,应该享受一下。」这种「我值得」的感觉,常常成为堕落的理由,使我们忘记了真正的目标,而屈服在诱惑之下。

每次我开「意志力科学」这门课,这世界就会贡献绝佳的意志力丑闻,正好让我用来说明人为什幺失控的理论。过往的实例包括嗑药牧师贺格、买春州长史必哲、外遇的总统候选人爱德华兹,以及性上瘾的高尔夫球名将老虎伍兹。这些报导也许现在已属旧闻,然而,三不五时总有正直人士,包括政治人物、宗教领袖、警察、教师、运动员等,彻底丧失意志力,令全世界譁然。

或许你并未身陷全国注目的性丑闻中,但所有人都可能面临意志力不坚的「伪善」情境,哪怕只是不遵守新年新计画而已。要避免步上这些头条人物的后尘,我们需要重新思考「意志力丧失皆由软弱所引起」的假设,因为在某些情况下,成功的自我控制反而会害了我们自己。

我们将好好思考,迈向目标的进度是如何矛盾地破坏我们的动机,乐观的态度是如何允许我们沉迷放纵,还有,对自己的善行感到满意时,为什幺反而会促使我们踏上通往恶行的快速道路。

我想先请读者评估以下言论,选择「完全反对」「部分反对」「部分同意」或「完全同意」。首先是:「大部分的女人并不是很聪明。」还有这一句:「大部分的女人比较适合在家带小孩,不适合工作。」

想像你问了普林斯顿大学部学生这些问题。女学生如果没叫你把这份烂问卷吞下肚子里,就算你运气不错了;就连男学生也会抵制这种性别歧视的言论。不过,要是稍加修改:「有些女人并不是很聪明」以及「有些女人比较适合在家带小孩」,要抵制这样的言论,就没那幺容易。虽然仍有一点性别歧视的意味,但我们很难去否定「有些」这样的用词。

这份问卷见于心理学家莫宁(Benoît Monin)和密勒(Dale Miller)的一项研究中,旨在调查刻板印象以及决策的制订。一如你可能预料的,当研究人员请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评估前两项言论时,学生立刻加以谴责。然而,学生在评估有限制的「有些女人」的言论时,态度则显得比较中庸。

评估过这些言论之后,研究人员要求学生在假想的面试情境中做决定,任务是要评量几位应徵者的适用性。应徵者中男女皆有,而应徵的高阶职位是典型以男性为主导的产业,如营造业或金融业。这看起来易如反掌,特别是对那些抵制性别歧视言论的学生来说,他们当然不会歧视资格符合的女性。

然而,普林斯顿的研究人员所得到的结果恰恰相反。

强烈抵制性别歧视言论的学生,更有可能偏好录取男性,其可能性要比勉强同意稍有性别歧视言论的学生还来得高。研究人员后来询问学生有关种族歧视的态度,随后也让他们有机会给弱势种族差别待遇,所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。

这些研究震惊了许多人。心理学家长久以来都认为,一旦你表明了某种态度,就可能依循那种态度行事。毕竟,谁想当伪君子呢?然而,这两位普林斯顿的心理学家揭露出人们未必想言行一致。说到是非判断,大部分的人并不会很努力去追求道德上的完美。我们只想要「够好就好」,而这反而允许我们随心所欲。

那些抵制性别歧视或种族歧视言论的学生,觉得已经建立了自己的道德证明。他们已经向自己证明,自己没有性别或种族歧视,但这却让他们受到了心理学家所说的「道德许可证」的影响。也就是说,当你做了一件好事,对自己感到满意时,你反而更有可能信任自己的冲动,而这通常代表允许自己使坏。

在这项研究中,学生对自己抵制性别与种族歧视的言论感到满意,反而更可能使他们听从直觉的偏见,也比较不会去考虑所做的决定是否符合公平公正这个大目标。并不是说他们刻意要歧视,他们只是让先前善行的光辉蒙蔽了自己,而看不到自己决策所带来的伤害。

「道德许可证」不只是允许我们使坏,也让我们不必依他人的要求行善。举例来说,想起过去曾行过善事的人,与没有想起的人相比,前者在慈善活动中少捐了六○%。

道德许可证的效应,也许能解释为什幺一些以道德为标榜的人,例如牧师、强调家庭价值的政治人物、打击贪腐的首席检察官,竟能容许自己犯下严重的道德失误。无论是已婚电视布道家与祕书发生性行为、财政保守主义人士挪用公款改建自宅,还是警察使用极端武力对付无力反抗的罪犯,大多数人在认定自己道德高尚时,便不会去质疑自己的冲动,而有些人的职位永远都让他们觉得自己道德高尚。

当心理学家询问受试者有关道德许可证的放纵行为,受试者表示那确实是出于自己的选择,而不是失控。此外,他们也不觉得有什幺罪恶感。他们甚至因为这样奖赏自己而感到骄傲,而给自己的理由是:「我表现得那幺好,应该享受一下。」这种「我值得」的感觉,常常成为人们堕落的理由,因为人很容易把自我放纵视为善行的最佳报酬,忘记了原本真正的目标,而屈服在诱惑之下。

允许自我放纵的逻辑,严格说来并没有逻辑可言。首先,「好」行为与我们努力合理化的「坏」行为之间,很少有任何关连。比方说,购物者克制自己不去购买诱人的商品,便更有可能回家吃诱人的食物;员工花额外的时间工作,也许就觉得有理由使用公司的信用卡来购买私人物品。

任何使我们感到愉悦的善行,即便只是想着做件好事,都会许可我们跟着冲动走。在一项研究中,研究人员请受试者选择他们想从事的志愿工作:教导收容所的孩童或改善环境。儘管受试者并没有真的报名任何志愿工作,但光是想像这些选择,就提高了他们花大钱买名牌牛仔裤的欲望。

另一项研究发现,光是考虑捐钱给慈善机构(实际上一毛钱都没给),就提高了受试者上购物中心犒赏自己的欲望。更慷慨的是,我们甚至会把本来可以做、却没有做的事归功给自己。我们本来可以吃掉整个披萨,但是只吃了三片;我们本来可以买一堆新衣服,但是只买了一件新外套。听从这种荒唐的逻辑思路,竟可以把任何放纵行为变成引以为傲的举动。

这类研究显示,在我们的大脑中并没有谨慎精明的会计来计算我们的表现有多好、获得了什幺样的自我放纵,我们反而是信任感觉,觉得自己表现良善、自己是好人。

研究道德推理的心理学家知道,这是人判断对与错的最主要方式。人都有直觉反应,只有在被迫说明自己的感觉时,人才会去思考逻辑,而很多时候,我们甚至想不出理由来捍卫我们的判断。但无论如何,我们都对自己的感觉坚信不移。举例来说,心理学家常用一个道德争议的状况,来研究人如何判定是非。一对成年兄妹(或姊弟)愿意与对方发生性行为,并使用避孕措施,你认为这在道德上可接受吗?对大部分人来说,这样的问题会立刻引起一阵反感。这摆明是错的。接着,我们会竭尽脑力,解释为什幺这绝对是不道德的。

但想到某件事时,如果没有反感、没有强烈的罪恶感、没有剧烈的焦虑感,我们就不会觉得这件事是错的。回到更普通的意志力挑战,假设一个行为,例如想再吃一块生日蛋糕或用信用卡再多买一样东西,并未引起「错误」这样的直觉反应,我们就不太会去质疑自己的冲动。这就是满意过去的善行,如何让我们把未来的放纵合理化。当你觉得自己是圣人时,你便不会觉得自我放纵的想法有错。你觉得这是对的,彷彿这是你努力挣来的。假设自制背后的唯一动机是变成更好的人,那幺只要你一对自己感到满意,你就会开始屈服。

道德许可证最大的问题,不只在于其逻辑有问题,最严重的是它会诱导我们做出对自己不利的行为。它让我们相信,那些自我破坏的行为,无论是节食破功、花大钱、偷吸菸,都是难得的犒赏。这根本愚蠢到家了,但却是强大的心理诡计,把原本「想要」的念头变成了「应得」的奖励。

道德判断并不如我们文化所认定的那幺激励人心。我们把成为道德人士的嚮往理想化,许多人也深信,最能激励他们的是罪恶感与羞耻心。但这是在骗谁?最能激励我们的,其实就是得到想要的东西、避开不想要的东西。把行为道德化,反而可能让我们对行为产生矛盾感。当你把意志力挑战界定为做该做的事,以期成为更好的人,你就会自动开始想出一些不用这幺做的理由。这就是人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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