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发现超级抗药新菌,世界最糟糕的抗生素抗药性危机正在发生

作者: 时间:2020-06-15R生活的271人已围观

翻译:观念座标

中国珠江三角州绿油油的农田与河流里,盘踞着一个无声无息、无影无踪的祸害。它也出现在工厂、医院、住宅排水沟、畜舍的流放物里。

它来自人群——此区人口有六千六百万人,是中国工业出口的重镇;它也来自猪只——这里的养猪工业以百万头作为饲养单位,以满足中国新贵的胃口,他们比起他们的父母一代有钱,吃得起肉,经常吃肉的次数是他们的长辈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
这个祸害,弔诡地,就是中国从农业社会转变成为现代化国家的结果:更多人可以上医院拿药、中国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猪肉消费国。然而这个祸害所影响的,不只是中国,而是全世界的现代医学:现代人藉着上世纪发明、发现的奇蹟药品,可以躲过从前动輙杀死百万人的疾病而存活下来。

中国珠江所发现的祸害,有一个科学的名字,叫做「平行基因转移之多粘菌素抗药性」(polymyxin resistance via horizontal gene transfer)。用一般大众的语言来说,这表示科学家发现了一种没有抗生素能打败的新细菌。

这种新细菌在珠江三角洲的猪只、人类身上发现,常用的抗生素,粘桿菌素(colistin)已经没办法杀死它,而粘桿菌素属于多粘菌素等级的药品,被视为医学的最后防线(译按:第三线抗生素)。这种新细菌之所以有办法如此,是因为它有一个基因MCR-1,其抗药性可以从一个细胞传播到另一个细胞。

英国卡地夫大学的提默西‧瓦许(Timothy Walsh)教授,在《柳叶刀》(The Lancet)医学杂誌发表了此一新发现的证据,他警告这种新细菌一定会在全球扩散。他告诉BBC:「如果MRC-1散播到全球,如果这种基因再跟其他抗药性的基因连结在一起——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,也是不可避免的——那幺我们很可能已经来到后抗生素时代的早期。」他又说:「届时,假如病人生了重病,例如感染了大肠桿菌,等于没有药可以医了。」

大肠桿菌是人类与动物大肠里面的一种细菌,可以导致血痢、尿道感染、贫血、肾衰竭,可能致死。它是靠与粪便接触而传播,譬如说:受污染的肉品、乳製品、蔬菜等等。

发表《柳叶刀》报告的中英研究小组表示:「此一发现,强调全世界联合採取行动的重要性。MCR-1的出现,代表着抗生素的最后一道防线已遭到破坏。」

新细菌产生了超级抗药性,带来严重的后果。开刀的医生必须使用抗生素阻止病人在术后遭到感染。癌症专家在病人化疗的过程中,由于病人体内保护身体的白血球数降低,有时候必须使用抗生素来帮助抵御疾病。抗生素不再有效,代表着老人与体弱多病的人将被疾病夺去性命,如同我们的曾祖父母辈一样。

抗生素抗药性(antibiotic resistance)是一场自然与科学之间的战争,也是全球性的问题。世界卫生组织对它的定义是:「细菌变化,对于用来治疗它的抗生素产生抵抗性所产生的现象。」通常是因为医生开太多抗生素给病人,或者抗生素太常拿来餵食动物所导致。

科学界老早就知道,中国南部是滋养全球疾病的温床——这里的千万人口与畜口混杂而居,卫生条件、气候、习俗——从在大街上吐痰到喝鸭血进补——等等,都是人畜交互传染的良好条件。但是要发现这种抗药的超级细菌,仍然需要医疗人员花费四年的时间抽丝剥茧。

2011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科技部,资助了一群科学家,让他们进入广州的传统市场、超级市场採样。他们买了中国人最常吃的猪肉与鸡肉样本。其他人则到拥有巨型养猪场的四个省採样。

他们发现,为了获取商业利润,猪只的饲料常常掺入粘桿菌素的药剂,即使专家早就警告投太多药会让药效失效。中国猪只几乎都是在大型的工厂中饲养的「工厂猪」,少见四处游蕩、自由觅食的「放养猪」。

中国发现超级抗药新菌,世界最糟糕的抗生素抗药性危机正在发生 Photo Credit: Reuters/达志影像

经过四年后,他们测试样本,寻找大肠桿菌,却观察到对于粘桿菌素的抗药性增加了。这种药普遍遭到滥用,已经完全无效。一只猪身上所採到的大肠桿菌,被发现含有MCR-1基因。这种基因似乎跟其他细菌也获得抗药性有关连。

实验很快就证实:MCR-1 让粘桿菌素失去药效。研究团队还发现它从大肠桿菌传播到其他细菌的「转移率」(rate of transfer)很高。

最令人忧心的是:这些细菌包括造成肺炎、血液感染重症的种类。而且这也不是单一个案,研究人员在523件生猪肉样本的78件里面,发现了具有抗药性的大肠桿菌,这样的比率是15%。在动物身上,这个比例更高,是21%。在人类身上,此种基因则在1%的病人身上发现,相当于1322位病人中的16位。

中国农业大学的沈建忠表示,唯一的好消息是:「人类採样测出阳性的比率甚低,证明了粘桿菌素的抗药性主要来自动物,再传给人类。」中国官员已经进行危险评估,将要跟《柳叶刀》的调查小组讨论,是否应该禁用粘桿菌素。

但根据中国国营媒体难得一见的坦白报导,粘桿菌素一案只是冰山一角。《解放日报》坦言:「世界滥用抗生素之最,就在中国。」

其证据汗牛充栋,却往往自相矛盾,纷乱地出现在中国境内的专业期刊、政府报告、媒体调查、学人的网路贴文里。然而,压倒性的结论却是一致的: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,正在发生世界最糟糕的抗生素抗药性危机——不但是畜牲身上,还在人类身上。

《解放日报》说,中国医院74%的病人都在服用抗生素:「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如此大规模地让院内的病人服用抗生素。」其报告还说,相比之下,英国的比率只有22%,美国25%。

报告又指出,妇产科滥用的情况最严重,例如某个上海的妇产科医院,100%的产妇都在服用。中国的媒体把此现象怪罪于商业动机以及病人的期待。中国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抗生素生产国。

根据中国共产党的一份委员会报告,医疗主管单位对抗生素处方笺的管制「极为有限」。同一份报告还指出:三十万儿童耳聋就是滥用抗生素的结果。

即使国营企业与医院都有强烈的卖药动机。根据《中国青年日报》的报导,一间位在中国西南的国立医院,下令每个部门每月要卖掉多少存货,否则医生必须减薪。

中国的媒体也把抗生素的滥用,怪罪于医疗部门的腐化。去年中国起诉了英国药厂葛兰素史克,指控它行贿。但中国医院收受回扣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此案而收敛,一样猖蕨。

抗生素泛滥的结果,连河水里面都出现。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表示:「抗生素在许多河川里面被侦测到。」在珠江江水中,研究人员发现高浓度的盘尼西林、诺氟沙星(norfloxacin)以及其他五种常见的抗生素。其来源是家庭厕所、医疗废弃物、动物排泄物、水产养殖业、农田排水等等。

根据中国媒体的一篇评论:「中小型医院、药局、牲畜养殖业使用抗生素的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,环环相扣,对于人类的健康造成可怕的危害。」

文章来源:Is this the end of modern medicine?(The Times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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